
我已經很久、很久沒有看到你了。
你還有在聽蘇慧倫的歌嗎?時光飛逝的速度難以想像,從1990年的「追得過一切」開始,蘇慧倫已經整整唱了二十年了。 許久沒有消息的她,似乎安靜地淡出了,如架上的錄音帶受潮發霉,再也播放不出熟悉的旋律。 是為逝去的光陰作紀念吧,她最近在華山Legacy舉辦了一場主題為「我們的青春啊!」的live concert。為了這場演唱會,我在youtube上搜尋她的舊歌作複習,找到她二十歲出道專輯收錄的「愛我好嗎」,我是先聽到卓文萱的翻唱版本, 這才發現原唱是蘇慧倫,在某天不經意地從電視機傳來,縈繞在心頭許久不去。對照卓文萱版本的高亢激動,蘇慧倫的版本略微低沈,她的聲音很溫柔、輕輕的,如此誠懇。「愛我好嗎?我願意讓傷心再來一遍,只要你留一個位置給我。哪怕是在你心中,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。」娓娓唱出的幾句歌詞,卑微的令我心痛。若像王牌冤家那樣,到忘情診所把我們發生的一切遺忘。再次相遇,也許相愛,你願意嗎?
她說當初Legacy要她為活動下標題時,很直接地想到:「我的青春都在這裡了」。哎,青春這兩字,如此輕盈卻也沈重。在她變身三部曲「Lemon Tree」、「 鴨子」、「傻瓜」紅遍大街小巷的年代,我正在讀國中,多麼久遠的學生時代。買錄音帶是當時一個很大的娛樂,我從「滿足」一路買到「傻瓜」。 當時我劃重點般地聆聽流行歌,買來後只聽主打歌,其他歌則快轉過去,以致於對蘇慧倫的其他歌曲沒留下太大印象。僅剩的回憶就是她和成龍合唱的「被動」,與及和四個高中好友考完試後,在KTV點鴨子和失戀萬歲,鬼吼鬼叫來抒發情緒。十七歲那年,曾熱切相信的幸福已徹底瓦解。學習以漠然掩飾失落,以自我催眠的方式說服自己放棄。
再次注意到她的作品是2001年的「戀戀真言」。mv刻意模糊她的臉孔,造型也擺脫之前的過度包裝,乾乾淨淨的以音樂為重點,由執導司迪麥廣告的盧昌明負責整張的專輯製作。以民謠為基調帶點感傷的詞曲,不過份誇張卻能表達深刻感情的聲線,是我最愛的蘇慧倫專輯。且極其難得地收錄了她的詞曲創作:「我離開」。單純的鋼琴伴奏中,執著的情感仍在,卻頓悟到自在飛翔的關鍵是原諒,是該離開過往。盧導過逝後,導演侯季然命定地拍了他第一部劇情長片,因為年少情感的召喚,電影名稱從「開往金門的慢船」,改成盧導的歌名「有一天」,主題曲要讓最適合詮釋盧導作品的歌手蘇慧倫翻唱。「終於會有那麼一天,我會看到你的笑。終於會有那麼一天,你會體會我的心。」旋律響起在電影片尾時候,魔幻而深情的故事,像是為了喚醒人們心底尚未死去的那一點希望。我以為愛可以變換成各種形式,延續它的生命。但究竟該如何變換?倘若時光倒轉,如果有下輩子?
沒有下一輩子的。二十年了,蘇慧倫的聲音和容貌卻沒有絲毫的變老,她的青春有放防腐劑。演唱會以抒情版的「鴨子」作開場,想聽的歌像是愛我好嗎、戀戀真言、Lemon Tree都有唱。「愛上飛鳥的女孩」我是初次聽,編曲真真是台灣八零年代的氛圍,台下的老歌迷紛紛跟著大合唱,我心思飄到大學的宿營營區,那段圍繞著草皮奔跑大喊大叫的明亮時光,坐在木頭桌椅上望著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的營歌歌詞。如果再辦宿營,我想挑這首歌,讓你跟你還有你,都能合唱同一首歌,對我而言就是莫大的幸福。年紀稍長才察覺到緣份只夠讓ㄧ些人相聚短短幾天,人生逕自往前再也沒辦法聚首,其實是件難過的事,但換個角度想,不也是創造生命的獨一無二,也就不再沈溺於傷逝。特別來賓許茹芸出場的時候我很驚訝,原來她倆是好姊妹,更合唱我完全沒猜想到的歌:「愛的代價」,才聽到歌名就要哭了,愛是需要代價的。兩人手牽著手,搖啊晃地唱著:「走吧,走吧。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。也曾傷心流淚,也曾黯然心碎,這是愛的代價。」小大一在打牌聊天的時候,我遠遠地躲在燈照不到的角落,收到一封簡訊,回了一封簡訊,淚流滿面。
近年她把演藝重心移到戲劇,我一直覺得她演得很好,她的神情總有股抹不去的憂鬱,近似於絕望的眼神,我很喜歡。 最難以忘懷她在「深海」裡的演出,被男人一再拋棄卻又依賴愛情的她,得了憂鬱症無法和愛人好好相處,一幕鏡頭她攤在牆壁旁邊,燈光透過水族箱暈成整片的深藍色,照在她臉上,空洞洞的。如果悲傷能作成標本,也就是這樣了。十ㄧ年,我打了封簡訊,寄了封email,都沒能夠得到你的消息。當你的id閃爍亮起的時候,我把電腦關了。行星殞落的時候,發不出聲音。
現在才開始聽蘇慧倫嗎?你已經錯過二十年了,卻也不會太晚。美好的音樂總能在任何時間點,在你沒察覺到的時候,和你的生命緊緊相連。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嗎?
我依然期盼著,會有那麼一天,幻影般的幸福說他不小心繞了遠路,翩然來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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